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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叔叔,我等您》     发布于:2019/4/5 10:20:06 倒序浏览

祝翊之
青衣童生(3级)
注册时间: 2016-9-22
只看楼主      楼 主

周末的清晨,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半梦半醒之间,床头的手机骤然响起来,漫不经心的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数字不像是国内的号码,便以为又是骚扰电话,于是毫不犹豫的摁了。不一会儿,铃声又响起来,我颇不耐烦的接通后刚“喂”了一声,那端便急急地传来“叔叔,您好!我是小赟,我在美国,我找了您好久了……!”

“啊,小赟?”突如其来的电话,将我惊讶的思绪瞬间拉回到了十四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

那一年,为了生计,我孤身一人从南方前往内地经商,每天奔波的劳累,加上生意里诸多烦心的事情总让人焦头烂额,脾气也忽然变得愈来愈暴燥了。那个冬天的傍晚,当我浑身疲惫的赶回租住的居民楼时,天色已经很暗了。嗖嗖的寒风夹着鹅毛大雪不断袭来,我不由得将半个脑袋缩进厚厚的大衣领内,同时低着头加快了脚步。距离楼下还有十几步时,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叔叔!”我慢下脚步伸长脖子往前望了望,却没发现什么,又扭头看了看身后,也并没有人。“叔叔,我等您!”我又眯着双眼循着声音努力寻觅了一回,借着昏黄的路灯,终于看清一个小男孩侧着身子正用瘦弱的肩膀吃力的顶着楼道的防盗门,被冻得泛红的脸蛋上却挂着充满暖意的微笑,“叔叔,我在等您,快进来吧!”

我急忙紧走了几步,闪身进了楼内,一边跺着被冻僵了的双脚,一边打量起这小男孩来,心想这么小的个子难怪刚才看不到。“你家住几楼?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刚上小学吧?怎么穿这么大号的校服?”我看着小男孩身上单薄却又宽松垂膝的校服发出一连串的问号。

“我叫小赟,文武贝的赟,住在三楼。今年十三岁,我都上初一了。我的名字是我爸取的,他希望我将来成为家里文武双全的宝贝,”小男孩有点羞涩的笑着看了我一下,眼神忽然暗了下来,“只是我爸前几年因病去世了。”

“你爸得的什么病?”我忽然注意到小男孩长满冻疮的小手拎着个鼓鼓的黑色大塑料袋,于是指着问:“你手里提的什么?”

“这是刚给我妈在药店里抓的中药,我爸生癌去世的,我妈得的也是癌症。刚才看到您远远的走过来,外面风大又下着雪,所以就等您了。”小男孩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往上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脚步忽然踏了空,身子趔趄了一下。

“小心!”我赶紧扶了一下小男孩瘦弱的肩膀,不禁怀疑这小子有点撒谎,“怎么穿这么少?看你的手都长冻疮了。”

“不冷啊,好像也习惯了,再说家里也没有什么衣服穿,买校服时妈妈说买大点的,可以穿到中学毕业,冻疮倒是每年都长的。”小男孩的脸上又浮起腼腆的微笑来。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我一边上楼梯一边问小男孩。

“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妹妹,她在农村老家跟着爷爷奶奶,这边家里就我和妈妈。我是小升初的时候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绩考到城里来的。”小男孩的语气颇有些自豪起来。

转瞬间,三楼便到了,一扇半开着的房门前倚着一个干瘦病怏的女人,看见小男孩时,一边疼爱的叫着,一边接过男孩手里的塑料袋。“叔叔,这是我妈妈!”小赟开始介绍,“妈妈,这是我刚认识的叔叔。”我朝女人点了点头,眼睛的余光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屋内,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寒意与悲悯涌上心头。

后来,但凡我每次上下经过三楼,总会有意无意的瞄一眼这扇门,而门却总是关闭着的,也很久未再见到过这个小男孩。

直到有一回,还是很晚的天色,回去经过三楼时,发现那门却是半掩着的,屋里隐约传出争吵的男声和女人近乎乞求的哀语,我止住了脚步,一边敲了敲半开着的门,一边探着头往里看。里面有个约摸五十来岁的男人,一看到我便嘟哝着要我来评评理,女人则低着头极为窘促的样子,而小赟则手足无措的立在一旁。看我进来,小赟低低的叫了声:“叔叔”,样子充满可怜与无助。我问明了情况,原来男子是来收租的房东,而小赟家居然已经两个多月没交过一分钱的房租了。那时像这样的房子年租金也不过两三千块钱,我估算了一下小赟离中学毕业的时间,把房东带到了我楼上的房里,一次性把租金全付给了他。

还记得当年小赟妈妈感激涕零的场景,而我和小赟便也渐渐的熟络了起来,我在那儿的时候,小赟也常常跑上来找我玩,偶尔也会羡慕的折腾会儿我的电脑。期间,我曾问过小赟将来的理想,小赟回答要考最好的医学院,做最好的医生,将来要治好妈妈的癌症。那时我常常感叹这个顽强而阳光的小心灵,不经意间给我带来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于是平时常常以各种名目资助他学费和生活费,也时不时的给小赟买些衣服、文具之类的物品,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到了小赟高中毕业。他妈妈的病却是一直拖着,似乎也在顽强维持着延缓生命等待着自己儿子的长大。

小赟高中毕业的时候,以高分考上了复旦大学的医学院,我为他高兴的同时特地送了他一台当时最好的笔记本电脑。不久,我也因各种原因放弃了内地的生意回到南方。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手机的不断更换,我与小赟之间也便慢慢失去了联系。

“叔叔,我已读完美国耶鲁大学的医学博士……,”电话里小赟的声音又将我拉回现实。

“你妈妈还好吗?”我理了一下思绪,问道。

“我大四的时候她就去世了,她还是没能等到我能帮她治病的这一天……,”小赟故作轻松的语气里还是流露出掩饰不住的伤感与遗憾,“我的个子已经长得和您一样高了,一米七六。现在德州的安德森肿瘤中心邀请我去那儿工作,但我心里很想回国发展,也想着回国后能够经常看到您。我想征求叔叔您的意见。”

“这……,”我突然觉得心情有点儿沉重,“小赟,你长大了,当面对鱼和熊掌只能取一样的时候,自然应该选择熊掌,这没有什么矛盾。而且我想告诉你,如果不想有一天感到失望和后悔的话,建议你不要回来,安德森将会更适合寒门出身的精英!”

“……,我明白了,叔叔!您要是方便,请能来美国看我。叔叔,我等您!”

……

一句“叔叔,我等您”,想起当年我在内地到处遭受着冷漠,面对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却强装欢笑而心里狠不得揣其一脚之时,只有这个小男孩在彼时给过我不谙世事却是最真挚的暖意。十几年后,长得和我一样高的男孩成了顶尖学府的医学博士还是这句纯真的“叔叔,我等您!”我忽然觉得,“建议你不要回来”的话是不是有些残酷了,但现实才是真正残酷的。在善良与质朴丧失殆尽,到处充斥着虚伪与谎言的赤裸裸的丛林环境里,“叔叔,我等您”,却是已经几乎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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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铃声声
白袍举人(8级)
注册时间: 2015-4-17
更新于: 2019/4/7 21:38:24  只看此作者     2 楼
娓娓叙来,如临其境。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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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城
青衣童生(3级)
注册时间: 2019-3-20
更新于: 2019/4/8 10:40:10  只看此作者     3 楼
很感人的一篇“作文”!文中的叔叔就是楼主吗?当年的善举成就了一个优秀的人才,只是有点为咱祖国惋惜,可以建议他过几年再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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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wh640
青衣秀才(6级)
注册时间: 2013-9-2
更新于: 2019/4/8 10:51:19  只看此作者     4 楼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看了这篇文章,我流泪了,希望好人有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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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淡泊
隐士(21级)
注册时间: 2008-12-23
更新于: 2019/4/10 22:27:38  只看此作者     5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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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一
布衣(1级)
注册时间: 2019-4-11
更新于: 2019/4/11 11:34:50  只看此作者     6 楼

笔者文采犹如本人让人看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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